草原上的“财富创造密码”

入夏,因为要给山羊剪毛,鄂尔多斯草原迎来一个干牧活的小高峰。上午十点,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鄂托克旗敖伦其日嘎嘎查的牧民哈布日却不慌不忙地在家中陆续摆上奶茶、手把肉、炸馓子……在阿尔巴斯苏木工作的哥哥宝音一家三口,当天要回到这里与她和母亲团聚。

“一年下来纯收入有40多万元,收入提高了,生活也好了。关键是现在干活的条件方便,不像以前那么辛苦了。”谈及不慌不忙的原因,妹妹哈布日笑容满面地介绍。

这个五口之家的“创富密码”,就藏在家庭牧场模式之中。在自家1800亩草场的基础上再转租1700亩草场开展阿尔巴斯绒山羊养殖,2018年以母亲斯庆之名申报家庭牧场,2020年被农业农村部认定为全国家庭农场典型案例。短短两年时间,斯庆家庭牧场的生活成为新时代草原牧民以家庭为单位开展商品化经营、不断增收致富提高生活水平的写照。

若不是一路颠簸,很难想象斯庆家庭牧场如此之远。国道转省道,省道转县道,县道再转草原上的“搓板路”,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记者一行来到斯庆家庭牧场。

如果不是看到竖起的苏鲁锭和五色幡,也很难想到这是一户蒙古族牧民人家。如今,一栋红砖房取代了蒙古包,牧草颗粒机、铲车、新型羊舍一应俱全,现代化的生活方式与生产经营形态初具雏形。

“邻居不远,就在几公里外呢!”哈布日的一句实话引得满屋欢笑,也道出了草原探索发展家庭牧场所面临的现实情况:传统粗放的生产经营方式既难以对接现代市场体系,又加剧了草原生态破坏;地广人稀与人口外流的不良循环造成土地利用率进一步降低。问题面前,以斯庆一家为代表的家庭牧场模式成为提升农业集约化经营水平的重要途径。

作为一种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家庭农(牧)场”通常应具备以家庭成员为主要劳动力、从事农业规模化、集约化、商品化生产经营、以农业收入为家庭主要收入来源等特征。近年来,这类新型经营主体发展迅速,据农业农村部《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和服务主体高质量发展规划(2020—2022年)》,到2022年,全国家庭农场数量预计达到100万家。

“目前全旗有家庭农牧场604家,其中省(区)级示范3家,市级示范15家,县(旗)级示范89家。”鄂托克旗农牧局经管站相关负责人介绍,全旗范围内家庭牧场发展势头稳中向好。

“我来翻译吧。”母亲斯庆自记者进门便一直表达着什么,由于不会汉语,哈布日便主动坐到母亲身边开始翻译。原来,较真的老人在不停纠正女儿介绍的情况,每年出栏的羊是300多只还是400只?胴体羊一只是1700元还是1800元?虽然语言不通,但斯庆的喜悦之情却溢于言表。

在哈布日的帮助下,一册家庭牧场的账本展现在记者眼前。目前,斯庆家庭牧场拥有基础母羊300多只,年出栏数在400只以上,每只羊一年的人工、饲料成本300多元。为“侍奉”这些羊,家里雇了两个工人帮衬母亲,工资、吃住,一年下来大约要支付5万元。

刨去成本,牧场养殖的当地特色品种阿尔巴斯绒山羊可谓全身是宝。羊肉40元一斤、羊皮200元一张、羊下水90元一套……除此以外,山羊绒也能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阿尔巴斯羊的绒毛纤维特别长,能到十三四厘米,‘鄂尔多斯,温暖全世界’的口号就是从这儿叫响的。”哈布日介绍,这种被称为“软黄金”的羊绒,一只羊每年可产2.8斤左右,市场价最高可以卖到每斤130元。收支相减,每只羊的纯收入达到千元以上。

据介绍,当地政府为支持家庭牧场发展和鼓励先进示范典型,去年还为包括斯庆牧场在内的多家牧场各划拨8万元修建新的草料库和接羔室。“以前条件不行,现在接羔室有了暖气,接羔率提高不少。”哥哥宝音说。

自动饲喂机、自动洗羊机、自动饮水机、牧场探头监控……哈布日熟练操控着各类自动化放牧设施,这是新时代牧民的新面貌。

在鄂托克旗,像哈布日这样通过运用“互联网+大数据”平台的方式对牲畜放牧、饲喂、饮水等全过程智能化操作,实现现代互联网技术与传统畜牧业有机结合的养殖户不在少数,这样不仅减轻了劳动强度,而且提高了生产效率。

据悉,鄂托克旗每年在建设智慧化生态家庭牧场上投入3000多万元,目前全旗已建成智慧生态家庭牧场200多家,并计划以每年100家的速度发展。在资金缺口的问题上,鄂托克旗主要采取农口项目资金捆绑实施解决一部分,政府补贴一部分,企业让利一部分,农牧民自筹一部分的方式来解决。

让家庭牧场智慧化,可以实现持续增收。过去传统的喂养方式,饲草料的浪费情况严重,养殖户每年需要3万元左右的饲草料费用。采取智能化的饲喂方式后,通过对秸秆、苜蓿等饲草料的细化加工,减少了饲料浪费,养殖户每年在饲草料投入上可以减少9000元,同时,每年还可以减少人力成本6000元。这样一年下来一共可以减少1.5万元左右的投入。

“另外,生态家庭牧场实现智慧化,减少了牲畜放养频率,降低了牲畜对牧场的破坏力度,对草原生态恢复具有积极的促进作用。”鄂托克旗农牧局经管站相关负责人补充。

“一直想扩大规模,资金上没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工人不好找了,大家宁愿出去跑外卖也不愿意回来放羊。”宝音表示,依托大公司的订单,家里的羊不愁销路,但成熟的技术工人短缺却成为制约牧场进一步扩大的难题。

事实上,如今的“放羊”条件已改善很多。在羊舍里,剪完毛和没剪完毛的羊被整齐地分隔成两个区域,中间是一条连着牧草颗粒机的饲料传送带。“我们小时候可没这个条件。”哈布日说,“冬天大雪封路出不去,用水也不方便,给羊喂水要赶一个多小时路,现在直接在羊舍里就都做完了。”

参照自治区基础母羊存栏300只的家庭牧场认定标准,斯庆家庭牧场仍有广阔的规模化空间。宝音规划的养殖规模是2000只羊,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下一步他打算在人工授精和数字牧场方面下功夫。“技术上还是有需求,现在一只羊产双羔的比率大约是40%,如果能够统一配种产双羔,一只就能覆盖成本,另一只就是纯收入。”一家人和草原上众多牧民一样期待着更加完善的基础设施建设和农业社会化服务。

“三年吧,三年以后再到我们这儿来肯定又会不一样。”宝音微笑着和记者做了一个约定。“两年,两年怎么样?”一旁的经管站工作人员放下奶茶起哄道,奶香浓郁,混着满屋的笑声飘出窗外……

农民日报·中国农网记者 李昊 见习记者 赵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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